認識Keith Jarrett之後,我一直有一個煩惱,我到底該怎麼向別人形容他?

一位爵士鋼琴家?一位歐洲現代爵士鋼琴家?一位即興爵士鋼琴樂手?一位兼具古典與爵士的鋼琴演奏家?一位自彈自唱的實力派歌手?(我承認這個頭銜是故意取笑他的)

或者用比較人性化的形容詞好了!

有人說他是個痞子,他是個頑童,現在則是老頑童,他是個天才,他是神童,他是ECM的代表與入門,他是新一代的爵士英雄,他是神,他是美國爵士的先知,他是二十世紀的莫札特,他是個討人厭的鋼琴家,玩弄人心的大騙子,煽動群眾的陰謀家,他太不應該,太過分,總之他太OO又太XX!

我超不建議爵士入門的人一開始就聽Keith Jarrett,真的,這絕對是一種誤導。那些叫好又叫座的KJ名曲有的又臭又長,所謂Free-Improvising的起伏轉折迅速得讓人難以招架,抓不著頭緒看不見方向,若沒具備三兩實力,絕不是那麼容易入口。

不管外面盛傳他的那張"榮登 25年狂銷500萬張”“史上最迷人的即興”、 “史上最佳101專輯”“此生必備的荒島唱片“《The Koln Concert》 多麼好聽,多麼經典,多麼偉大,多麼崇高,多麼暢銷,多麼指標性,多麼具有影響力,多麼棒,多麼炫,我就是不建議任何想聽爵士的人一開始就聽Keith Jarrett。

我一直認為要聽Keith Jarrett要具備某種能力,在某種時機,但到底是什麼嘛,說實在我也說不上來。反正時候到了就知道了。

比如說我。第一次聽科隆音樂會,我只有一個想法,這是什麼東西?!哼,我被騙了,根本不是那種輕柔的旋律與曼妙的搖擺,沒有Drum沒有Bass,沒有和弦沒有規則沒有形式,還沒有曲目,這就叫當代爵士?這就叫即興鋼琴?這痞子甚至還一邊演奏一邊鬼叫鬼叫,破壞掉曲子聆聽的順暢感,還裝什麼投入?!更過分的是,開場第一軌他就要來個26分鐘的即興折磨,26分鐘!真是夠了!

完整聽完一次科隆音樂會之後,雖然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聽完的,後來那一陣子科隆被我束之高閣,而後我聽《La Scala》、《Tokyo’96》、《Paris Concert》、《Sun Bear Concerts》…。其實,我還是有一定程度的喜歡他,但要說愛上他,還真不能這麼昧著良心亂說謊話追求時髦。這時候我還沒那麼在乎,聽音樂不一定要那麼“ECM“阿!所謂的品味風格也不一定要那麼“ECM“!

似乎,我自己的身體五感都還在等待一個時機,比如女孩正等待著男孩的羞澀告白,等待真正能與他交心的時刻。

終於,我聽見了Keith Jarrett的求愛,在《The Melody At Night, With You》。我幾乎要落淚了!這是最溫柔的愛語,如同涓細的小溪投入深海,清楚而恬靜地釋出無盡的愛意。我知道我將開始失足了,墜落了,貪心了,不滿足了。

雖然稱不上瘋狂愛戀,但我仍舊感覺得到Keith Jarrett對我逐步蔓延的鯨吞蠶食,不及不徐,他又換了一個姿態下手,這一次他更不放過。

嗯,我還記得那時候喔。那是個夏天,熱得眼花,我躲在一家只播血統純正的爵士樂的小咖啡廳,喝著血統純正的熱拿鐵。然後,我被Keith Jarrett Trio的暖潮熱浪襲擊,直接就被打趴在咖啡桌上,那是《Tribute》與《Inside Out》。對,一個人solo的力量還不夠,他一次來三個,讓人連滾帶爬,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
他等著我長大,等著我了解他。我知道此刻時機已經成熟。

再次拿出科隆音樂會,我要再次與他重修舊好;而我也的確真正被科隆的魔力所征服。這一次的26分鐘即興solo,我禁不住戰慄,隨之飄揚隨之激昂隨之沉澱,腦子裡被轟炸過的每一塊碎片都吶喊著我愛他。是的,我覺得這樣很棒,經過一連串認識、試探、勾引、投入與交心,我才能真的打心底由衷地說,科隆音樂會,真的太棒了。我們這次是來真的。

你怎能不說他是天才?KJ的即興過程是立即反映→立即作曲→立即演奏(還外帶立即吼叫來取代音點),科隆,竟是他早在1975年的作品,那年,蔣公死掉,全島哀淒,世界的那頭有人在鋼琴上狂然起舞,而我連一顆受精卵都還不是。

美國人是該驕傲的,他們曾經擁有Miles Davis,他們曾經擁有John Coltrane,他們現在還有已逐漸度過茂盛中年的Keith Jarrett。KJ在我們的時代來說,竟也已經是個老頭了,那些繁花榮盛,早已用琴鍵植入為刻篆的圖騰與紋身,我真的害怕聽到那一天他將離去的消息。

我寫不出精闢樂理的剖析,只能寫出我與他忘年偷情的心情。儘管可能,已經不只幾百個人早寫過更精采萬分的Jarrett,我還是要說,如果在21世紀你只想要認識一位現代爵士樂家,請你一定要認識,Keith Jarrett。



《推薦賞樂》
All Keith Jarrett at ECM Records


《推薦網站》
*關於 Keith Jarrett 的眾家說法

*透視Keith Jarrett的即興魔術

《延伸閱讀》
*Special Webcast - Keith Jarrett Trio Concert


*KEITH JARRETT -A Sketch of His Life and Work


*紐約粉紅絨毛兔的音樂百憂解
《遇見Keith Jarrett》
(此台爵士東西很多,可慢慢觀賞)

*蘇重‧什麼台
1.【ECM品牌故事】系列
2.凱斯傑瑞的《太陽熊》
3.凱斯傑瑞三重奏 《由內而外》
4.《由內而外》凱斯傑瑞自己的文字


當然,你還可在世界網海中找到更多KEITH JARRETT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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